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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中美建交的两大推动者  

2009-08-21 18:01: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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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建交三十年,美方当时两名主力推动者是时任总统的卡特以及白宫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卡特少时曾逗留中国,并预见国民党之落败;布热津斯基则是反苏亲中、专门研究苏联政治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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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五日美东时间晚上九时,美国总统卡特在电视上宣布美国将于翌年一月一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并断绝与台湾中华民国的外交关系,中止与台湾所签订的《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卡特同时宣布,中国副总理邓小平将于同年一月二十九日应邀正式访问美国。

这项震撼全球的外交动作,乃是美国近代外交史上的一件历史性大事,它改变了华府自一九四九年以来排拒中共、继续承认台湾代表全中国的政策。对台湾而言,美国立场的转变,象征了中华民国政府一九四九年撤守台湾后最惨重的一次外交挫败。在举世纷纷与北京建交的冷战后期,华府是台湾在国际政治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对北京来说,中美建交不但终结了两国近三十年的敌对年代,且标志了中国在国际外交的重大胜利,而使亚太战略态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在中美建交三十年后,检视当年两国走向建交过程的档案与文件,可以看出真正的主导人是卡特和白宫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如果没有卡特与布氏的热心、积极、联中反苏的战略构想和从不动摇的使命感,美中也许不可能在一九七九年一月建交,更不可能在共和党右翼总统列根时代建交。尼克逊虽亦为右翼总统,但列根全然欠缺尼克逊所拥有的深厚外交素养与数十年专注亚太政治的经验。

在建交过程中,除了美方的卡特和布热津斯基以及中方的邓小平担任主导角色之外,布氏的中国事务助理奥森伯格(MichaelOksenberg)、中国驻美联络处主任黄镇、最后一任驻美联络处主任也是首任驻美大使柴泽民、美国驻北京最后一任联络处主任亦为第一任驻美大使伍德考克(LeonardWoodcock)等人亦肩负了不可或缺的任务,也都是中美建交的功臣。

卡特在一九八二年出版的回忆录《忠于信仰》(KeepingFaith)中说,他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即对遥远的中国发生兴趣,当时他是阅读浸信会牧师在华传教的通讯中慢慢了解中国。此外,卡特的舅舅汤姆.柯迪(TomCordy)是位美国海军无线电收发员,常随船巡弋中国外海,也去过多次上海和青岛,每上岸即会寄明信片给他。卡特说他幼时常省下一分钱和五分钱捐给教会,赞助他们的传教事业,同时亦常和柯迪舅舅通信。

美国海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卡特,于一九四九年年初随一艘美国潜水艇从香港航行至青岛进行训练,期间并访问了几个中国沿岸港口。当时这些港口虽仍为蒋介石的国府军队所占领,但郊区业已被共军包围。卡特说他站在山巅上可以看到共军营区的灯光;他曾在青岛街头亲眼看到国军用刺刀抵住老人和孩童,所谓「强行拉夫」,强迫他们当兵。卡特说国民党的统治时代已近尾声。一九四九年四月卡特随着潜水艇返回珍珠港;六个月后蒋介石政府撤退至台湾。

卡特在回忆录中说,尼克逊于一九七二年二月打开中国之门,双方并在一九七三年互设联络处之后,美中关系并没有进一步开展的原因是台湾在美国(尤其是国会)的影响力仍大,「台湾游说团」似乎能够左右美国的远东政策。卡特说他于一九七六年民主党总统初选获得几个州的胜利后,「台湾游说团」即开始向他的亲戚和乔治亚平原镇的邻居发出大批邀请函,邀他们访台,全程免费,且以上宾款待,可见「台湾游说团」的能力有多大。卡特表示,过去美国的外交皆以美苏对抗关系为立足点,而忽略了中美关系的正常化。一九七六年十一月初卡特当选总统后不久,即邀请国务卿基辛格专程南下平原镇,向他请教外交问题,特别是中美关系。基辛格告诉他,中国人是个「强硬而又精明的讨价还价者,很有耐性」。卡特问基辛格:中国人是否可以信赖?基辛格答道:「可以,他们会很认真地履行协议上的内容与精神。」苏联人虽会遵守协议,但也爱找协议文字上的漏洞,钻牛角尖,一心想占一点小便宜。

卡特说他就任前即已下定决心要正视中国问题,要改变两岸和美国的「不正常关系」,美国一定要承认北京是代表真正的中国。卡特说他一到白宫即开始研究尼克逊、基辛格和中国领导人的所有会谈纪录以及福特总统向中方所发表的私人声明,他发现美中关系难以正常化的关键就是美国和台湾的关系。一九七七年二月,亦即卡特上台后一个月,卡特邀请中国驻华府联络处主任黄镇到白宫总统办公室会谈,俾了解目前中方领导人的态度,但黄镇只是一味大谈反苏论调。卡特改变话题说他想邀请中国领导人访美,黄镇则表示:「只要台湾大使仍在华盛顿,中国领导人就不可能来访问。」

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二日,卡特在印地安那州圣母院(NotreDame)大学发表了一篇重要外交政策演说,强调与中国关系继续正常化的重要性。同时,卡特亦任命前「联合汽车工人工会」会长伍德考克出任驻北京联络处主任。七月七日,卡特邀伍德考克和国务卿范斯(CyrusVance)到白宫商谈美中关系正常化问题。卡特在日记上说,他认为正常化是明智的,他可以说服美国人民接受,他也愿意承担政治责任。为了向台湾表达善意,卡特特地安排国务卿范斯会晤台湾驻美大使沉剑虹,问他对远东局势看法,沈大使认为最好保持现状。范沉会后不久,卡特召集范斯和布热津斯基于一九七七年八月十七日到大卫营商讨美中关系,因范斯即将访华,据美方了解,中国对双边正常化曾提出「没有商量余地」(nonnegotiable)的「三原则」:一、废除美台防御条约;二、与台湾断交后与北京建交;三、美军撤出台湾。卡特愿意接受这三项条件,但美国必须有尊严地、有秩序地安排这些事。

卡特对美中建交的热忱,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一向反苏亲中的布热津斯基的影响。布氏和基辛格同样出身于哈佛,但基辛格是崇奉权力政治与务实外交的国际主义者,也是共和党的头号外交智囊。布热津斯基在一九六零年因未获终身聘书而被迫离开哈佛转至哥伦比亚大学任教,专事研究苏联政治及共产集团的权力结构与外交。基辛格是德国犹太后裔,大学就读纽约市立学院;布氏则为波兰人,在加拿大成长,获麦基尔大学学士与硕士。布氏属于民主党的鹰派,在外交理念上虽和基辛格大不相同,但亲中态度则一致。

布热津斯基和他的哥大学生、被他引进至国安会的中国问题专家奥森伯格皆热切推动美中建交,但国务卿范斯则主张「慢慢来」,而他也反对布氏的反苏立场。范斯认为美苏缓和应列为美国外交政策的前提,美中建交则次之。范斯亦不太赞同布氏和卡特所大声喧嚷的所谓人权外交。布氏善于内斗,儒雅君子范斯非其对手,终在一九八零年四月,美国突击队抢救身陷伊朗的美国大使馆人质失败后,提出辞职。突击队任务乃布氏所倡议的。

一九七八年五月下旬布热津斯基访华,为中美建交奠定了基础。卡特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日记上说,布氏访华归来,「有些兴奋过头了,我劝他收敛一点」。经过冗长的谈判,卡特于一九七八年十一月下旬把美方的建交公报草稿经由伍德考克交给中方,但中方却提出美方所不能接受的条件(关于台湾问题)。十二月十三日,伍德考克与邓小平晤面,而卡特亦差不多同时与中国驻华府联络处主任柴泽民举行会谈。没想到,邓、伍会谈后,邓很爽快地全盘同意美方的公报内容与措辞,而且接受一月二十九日的访美邀请。双方并许诺在十二月十五日同时宣布建交。

有点兴奋又有点难以置信的卡特问奥森伯格:「邓小平为什?那么快就同意?」奥氏答:「中国人等这一天已等了二十五年了!」台北的蒋经国总统却在十二月十六日清晨被美国驻台大使安克志叫醒,通知他这则坏消息。

邓小平偕妻子卓琳于七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下午抵达华府后,下榻白宫附近的布莱尔国宾馆,当天晚上布热津斯基在华府近郊的麦克林镇设家宴招待邓氏夫妇、翻译冀朝铸、范斯和奥森伯格。正当布氏在屋外迎接邓小平夫妇时,布氏家里的壁炉烟囱突然故障,烟雾扑回客厅,害得布氏妻子和奥森伯格忙着开窗、开风扇吹散浓烟。布氏上次访华时即向邓小平表示如他访美,将请他到家里吃饭。布氏很得意地告诉邓小平,他拿出来招待的俄国伏特加酒是俄共头子勃列日涅夫送的。

卡特赞邓直爽坦诚

卡特在回忆录中毫不讳言他非常喜欢邓小平的直爽、坦诚和无所不谈。卡特说:「邓实在是一位很讨人喜欢的晚宴伙伴。」国宴后,邓要求与卡特、副总统蒙代尔、范斯、布热津斯基辟室「谈一些重要的事情」。烟不离手的邓小平告诉美国领导人一件极机密大事:中国准备出兵教训越南!卡特婉言表示反对,邓说:「打定了!」

当年建交主角邓小平与配角范斯、黄镇、奥森伯格皆作古,柴泽民亦年过九十。唯八十四岁的卡特和八十岁的布热津斯基仍著述不辍,到处旅行、发表政论。零二年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卡特,更被誉为「美国历史上最优秀的前任总统」。

(本文已发表于《亚洲周刊》2009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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